吴亚军关心过哪些鸟究竟喜欢吃什么果实︱老板速写

  9 月的时候,吴亚军在一个视频里露了个脸。短发及耳,表情和妆容一样很淡,她说:「我相信通过这个大奖的颁奖、评选、传播的整个过程,可以让更多年轻人热爱科学。」像是潦草地打了个腹稿就上镜了。

  突然一句话,她的语气冒出一丝鲜活气儿:「每一位捐赠人都作出了十年的捐赠承诺……其实我还期待更长,超过十年更好。」眼角一翘。

  以前排场很大的记者会上,听她说什么「新旧动能转换」「拿地节奏」「派息计划」……有一种杀伐果决的气魄,带着全部的自信和准备上场。这个视频是「未来科学大奖」的捐赠讲话,只有不到两分钟。这次和房地产没什么关系的简单露脸,却更接近吴亚军本人。

  她还说了两句话。这两句话,浸润了吴亚军的过去和现在,就像一颗干棉花,慢慢被水浸透,变得饱满,远远超乎原本的分量。

  「在我高中的时候,正是全国科学大会召开的时候,全社会都掀起了爱科学、学科学的热潮。我自己也是学理工科出身的,只是后来兜兜转转远离了科研,但是这份情结一直在心里,没有泯灭。」

  「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任何伟大的事业,其实重要的不是做得有多轰动,而是做得有多长。久久为功。我只是期待在这个过程中,我能出一份力。」

  吴亚军,1964 年生,重庆人。父亲在供销社工作,母亲是裁缝,一家子住在院子里,煮饭得去那个年代的公用厨房。没有背景,没有奇遇,就是一个踏实普通的家庭。高中读书时选的理科,成绩很好,但也好得很正常。

  1997 年,吴亚军创立龙湖两年后,开始有了名声,也马上有了名声之累。大家都不相信太过正常的故事:一个小女人,毕业去了仪表厂,做过记者,跨行做的房地产,居然就这么做起来了?不行的,一定要有个后台才「说得通」。

  还有另一种方式的「拒绝正常」:早知如此。仪表厂的老同事会说:「她那时候就很优秀,从她的谈吐中就知道她会出人头地。」就连她会自己裁衣服做旗袍的小细节,都被翻出来,津津乐道,作为她现在成功的证据。吴亚军曾经工作过的《中国市容报》,早就已经停刊,却因为她的简历而一直被提及。

  这些「合情合理的猜测」,在吴亚军的扎实发展面前,都有点虚。吴亚军的扎实是用细节堆出来的,规模没有大到行业一二,却已经紧密到有了花岗石的好看纹理。

  1997 年,在重庆的第一个项目,龙湖花园南苑,打出广告语「善待你一生」,至今还是集团的样板项目之一。吴亚军说,「只要有人去重庆龙湖参观,我们都带人去看这第一个项目,虽然每平米售价只有一千多块钱,但是龙湖也没有糟蹋这一千多块钱。」

  2007 年,在北京的第一个项目,龙湖滟澜山。样板区开放前,吴亚军说要把一处景观砸了。那是一处水景,怕小孩儿落水又加了一道栏杆,吴亚军说「人景无法融合」,说白了就是嫌丑,改成延伸入水的亲水台阶。

  还有一个经常被拿出来说的故事:深圳万科高层林某参观龙湖的样板房,脱鞋进屋,出来时发现自己的皮鞋被摆成鞋头朝外的了,于是他感叹,「龙湖这个企业,太可怕了」。传得更广的版本里,说这句话的人变成了王石总。

  吴亚军可以在电话里问完市场情况之后,随口引用对方报告中的一些句子,也会指着草地告诉执行团队,这样的土壤适合种什么花草,要搭配什么树木才美观实用。为了「鸟语花香」,吴亚军会拉大家坐下来研究,那些鸟究竟喜欢吃什么果实。

  在开发别墅之前,吴亚军会组织研发、销售、工程管理的同事去加拿大的著名别墅区去住两个星期,为的是「把自己的生活体验传递给用户」。新项目开盘前,除了产品宣传的计划之外,还要准备客户接待的方案,包括午餐的口味。每年春天组织的老人出游,负责活动的小组被要求「至少踩点三次」,活动方案要详细到「路上有多少个陡坡,老人走多久会累」。

  这些散落在不同时间、不同地方的故事,串一串,吴亚军的样子就一分一分地出来了。

  从 1997 年到 2007 年,头两年间,龙湖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本走出重庆,但吴亚军不动;在这十年间,龙湖也早就走向全国,销售额突破百亿,09 年底上市还爆出「女首富」的新闻,而吴亚军一动手,就摁住了龙湖的凶猛势头。

  2011 年,吴亚军宣布辞去 CEO 一职,龙湖宣布放慢发展速度。很多中高层的员工被狠狠挖走,但吴亚军担心的不是这个,而是自己占据了龙湖这家企业太大的分量,龙湖因此变成一个动不得的老古董,她不想变成改革的阻力,想要「听真话」,于是收敛了自己的创始人魅力,

  想想她说的那句「鲜克有终」「久久为功」,吴亚军是在行业集体狂欢的时候,主动退到了旁边,整理自己,她想把那些花岗石的花纹压得更紧密,压得更好看。

  这只手压了三年都没有放开。到了 2014 年,房地产市场从高速到平稳发展变成了常态,于是有同行悲观预言:房地产已经是夕阳产业了。吴亚军剪了及肩长发,说,「现在才是房地产最好的日子。」

  很多路,在我们回头看的时候觉得泾渭分明,但当年走在路上的人,一个选择就是另一个终点。

  一开始创业的时候,因为吴亚军读书时的专业涉及鱼雷控制,她老公蔡奎学的是制导,所以被人戏称为「一个指得准,一个炸得狠」。后来两人分开了,但是没有股权之争,没有债务违约,媒体只能把焦点放在「蔡奎分走了吴亚军 200 亿」上。

  现在网上流传比较广的吴亚军的长文,没有一封是和蔡奎有关的。2011 年写给龙湖的人力资源顾问房晟陶,《或相濡以沫,或不忘于江湖》;2013 年写给全体员工的内部论坛帖子,《坚定战略,假以时日》;2015 年的《写于龙湖 20 年》。

  她称房晟陶为老房。在老房面前,她如学生般依依不舍,如知己般惺惺相惜。她坦言自己在为龙湖谋求全国化的时候「很害怕」,坦言自己存在「人性的丑陋」,老房在这几年间对她的理解和指导,她还能捞出几句,完完整整地复述出来。

  她称员工为兄弟,从高层管理到园林里干活的工人。看完内部论坛里面的质疑,吴亚军回了一封 5000 字的帖子。层次分明,从大点一二三,到小点 123,再往下还有括号 123。信末说,「谨写此文,为我们五年、十年后的回忆存照。」

  很难在脑子里描绘,吴亚军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,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,以什么样的心情。

  但是关于她自己,吴亚军很少谈及,甚至没有开通新浪微博。网上能找到的对于吴亚军的最直接的评价,来自绿城的宋卫平:「吴亚军有男人气魄,又有女人的细腻,我不吝啬把溢美之词送给她。」还曾说,「龙湖是绿城唯一的竞争对手。我让绿城的高管去重庆看项目,光飞机票就花了六十多万元。」

  有人问她「你觉得你为什么会成功」的傻问题,吴亚军说,「我是女老总,没有机会去泡妞,也不喜欢去娱乐,只能把时间和精力集中起来,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企业。」再问,「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呀,我只是一个做事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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